苏语茉慌慌张张从别墅里跑出来的时候,额角还沾着碎发,声音里全是无措:“寒声,安安好像发烧了,浑身抖得厉害,这可怎么办啊?”
傅寒声方才还落在别处的心神瞬间被拽了过去,语气里带着安抚:“别慌,我马上叫司机备车去医院。”
他转身快步进了别墅,没一会儿就抱着裹了厚外套的陆景安走出来,护着苏语茉一起坐进了车里。
自始至终,他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站在台阶下的我。
我就那样定定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载着旁人眼里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,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直到车影彻底没入拐角再也看不见,我才摸出手机点开相册,指尖飞快划过屏幕,把三年来所有和傅寒声有关的照片统统选中,按下了删除键。
确定删除的提示框跳出来的瞬间,我指尖顿了顿,最终还是稳稳点了下去——心里那点曾翻涌了无数日夜的情绪,竟意外地平息了,连半分涟漪都没再掀起。
陆景安的烧没什么大碍,当天晚上就被傅寒声和苏语茉接回了别墅。
可从那天起,傅寒声再也没踏上过二楼的主卧一步。
接下来的三天,他除了吩咐管家按时把一日三餐送到我房门口,剩下的大半时间都待在一楼,陪着陆景安拼乐高积木。
别墅的隔音效果向来极好,可我坐在空荡荡的主卧里,还是能偶尔听见楼下飘上来的笑声,还有陆景安脆生生的、一口一个“傅叔叔”的叫唤。
第四天下午,我一个人出了门,径直去了银行。
我把傅寒声当初给我办的那张副卡办理了注销,出来后站在路边,当着风把卡片剪得粉碎,随手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。
往回走的路上,雨越下越大,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。
等我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,心里忽然咯噔一下,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二楼主卧的门半开着,里面隐约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响,还夹杂着物件碰撞的动静。
我心猛地一沉,连脚上沾了雨的鞋都顾不上换,踩着楼梯就快步冲了上去。
推开门的那一秒,我整个人像被浸在了冰水里,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卧室里乱得一塌糊涂。
我之前收拾好放在墙角的行李箱被人粗暴地拽开,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散了一地,扔得到处都是。
而那个被我压在箱子最底层、藏了快半年的木盒,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毯上。
灰白色的细粉混着碎裂的木屑,洋洋洒洒铺了一片。
那几张我贴身藏了许久、连碰都舍不得用力碰的B超单,被撕成了细碎的纸片,乱糟糟地散在地上,还被踩了好几个鞋印。
陆景安就站在那一片狼藉的正中间,手里举着一把塑料玩具枪,看见我进来,还咯咯地笑出了声。
“砰!砰!打死怪物!”
他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,一边抬起脚,狠狠碾过脚边那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我没能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啊。
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心口炸开,顺着血液窜遍了四肢百骸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“滚出去!”
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,眼眶红得快要滴血,一把就将站在原地的陆景安推开了。
这是我结婚三年来,甚至是当初失去孩子、独自躺在医院里的时候,第一次彻底失了控。
陆景安被我推得往后一趔趄,摔坐在地上,愣了两秒,随即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哇——妈妈!救命啊!坏女人打我!”
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苏语茉第一个冲了进来。
看见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景安,她尖叫了一声,扑过去紧紧把儿子搂在怀里,抬起头看我的时候,眼里满是惊惧,身子都在微微发抖:“沈小姐,你干什么!安安还只是个孩子,你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啊,为什么要动手打他!”
话音刚落,傅寒声也大步跨进了房间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,又落在抱在一起哭的苏语茉母子身上,最后才沉沉地落到我脸上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沈幼苓,你在闹什么?”
他的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失望,冷得刺骨:“你是个成年人,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大吼大叫,还动手推他,你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?”